第一章 冬夜凌晨三点的便利店像一颗悬浮在雪夜里的玻璃茧,暖气片发出断续的嗡鸣。
林小满缩在收银台后搓着手,劣质制服袖口的化纤布料磨得手腕发红。
她盯着玻璃门外被雪雾晕成毛绒光团的路灯,恍惚间又看见父亲出事那晚的月亮——也是这般浑浊的黄,像冻僵的蛋黄卡在天幕裂缝里。
三个月前那场车祸带走了开长途货车的父亲,也碾碎了母亲最后一丝清明。
小满至今记得自己在太平间门口听见的呜咽,仿佛受伤的兽类从母亲胸腔里挣出来。
三天后,母亲在阳台晾衣服时突然对着虚空喊了声“老林回来啦”,一脚踩空摔断了股骨。
现在她躺在城郊康复医院,每天账单上的数字像毒蛇吐信。
“叮咚——”门铃惊醒回忆。
穿黑色羽绒服的男生挟着风雪撞进来,睫毛上的冰晶在暖气里融成碎钻。
小满注意到他这次没戴手套,指节冻得发紫,却依然用冻僵的手指将硬币摆成笔直竖列——萝卜、魔芋丝、两颗鹌鹑蛋,每周三凌晨雷打不动的关东煮老三样,合计九元整。
“今天有红糖姜茶。”
小满指了指保温箱。
上周他咳嗽时脖颈暴起的青筋,像极了弟弟哮喘发作的模样。
男生掏硬币的手顿了顿,羽绒服袖口一道裂开的线头随动作轻颤。
小满突然意识到,这衣服或许原本是深蓝色,经年累月的洗涤才褪成灰黑。
就像此刻他低头时露出的一截后颈,在苍白皮肤下隐约浮着淡青血管,像被生活漂淡了颜色的某种证据。
“……要一杯。”
他声音沙哑如生锈门轴。
保温杯递过去时,蒸腾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织出一片雾帘。
小满瞥见他右手中指有一圈茧,那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印记。
这个发现让她喉头发紧——弟弟的暑假作业本上也有这样的痕迹,可眼前的人本该在大学课堂抄笔记,而不是在零下十度的深夜游荡。
“我叫陈屿。”
他突然开口,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上“平安”二字。
那是小满用红色马克笔写的,字迹被水汽洇得模糊,“你眼睛很红。”
小满慌忙低头擦拭眼角。
今早债主砸门时,母亲死死攥着父亲留下的银镯子,刻着“平安”的篆体字硌进她掌心。
最后是康复医院的护士长赶来垫付了欠款,